“杀掉我”阎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轻轻笑了起来。
“你有那个能力吗”他笑问。
愤怒与屈辱将成忆淹没,他突然想到,阎朝曾对他说过这句话。
是在哪里是在什么时候他究竟在何时何地听阎朝说了那句话
这明明是他和师姐的大婚, 为何阎朝会跳出来搅局为何周遭的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到底身处何地
成忆执拗地紧紧握住赵冽的手腕, 力道极重。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头痛欲裂, 痛苦万分,不自觉地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捂住额头。
冰冷的气流在他身体各处流窜,引动了他内心的阴暗面。
无数破碎的场景在成忆眼前晃动,记忆闪回,他一时觉得自己身在红绸铺满的大殿里,一时觉得自己立在年幼时的家族宅邸内, 一时觉得自己站在玄宗问心桥上恍惚间抬头, 他又发觉他来到了荒凉阴森的魔域平原。
他面前是阎朝。
阎朝从容不迫地浮立于虚空之上。
他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眼中也不存在任何情绪。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半空中, 平淡地垂眸注视着成忆, 像是在看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也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阎朝是站着的,但成忆是跪着的。
成忆双膝深陷于地面, 发簪断裂, 头发披散,衣衫破碎, 他双手撑着地, 十指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
阎朝仅仅是释放出了威压,便把成忆牢牢地压制住了,他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更别说杀掉眼前的男人了。
成忆嘴角溢血,用尽力气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带师姐堕魔你为什么要带走她”
“嗯”阎朝眼皮抬了抬,“你以为是我引她入魔道的”
“难道不是吗”成忆愤恨道。
“你以为是我要带她走的”阎朝饶有兴致地问。
“师姐在玄宗深受众弟子敬仰,怎会突然堕魔定然是你逼迫她”成忆咬牙。
阎朝勾起唇角,“我以为你是很了解小冽的。”
“你是什么意思”成忆的十指在泥土里陷得更深。
“她不愿做的事,没人能逼迫她。她想做的事,没人能让她回头。”阎朝淡笑道,“我怎会逼迫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她要跟他一同入魔,是她要和他一起走。
成忆再也承受不住,喷出了一口血,他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断断续续地道“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见她,我要听她解释”
“就算你见到她,你还是会听到一样的回答。”阎朝道,“执迷不悟。”他停顿一瞬,“罢了,看在小冽的份上,饶你一命。”
阎朝撤掉了威压。
成忆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他差点扑倒在地。
他喘息着支撑住地面,想让自己的样子显得不那么狼狈。
他艰难地抹掉脸上的血,抬头用充血的眼睛盯着阎朝,一字一顿道“你不杀我,我日后定要杀你”
听到成忆这样说,阎朝仍是微笑,“果然还是心智不成熟的孩子给你一句忠告,实力不足的时候最好少放狠话,把恨藏在心底,不然你会激起别人的杀意,毕竟别的魔不像我这样好说话。”
“再者”他瞥了他一眼,眼中似有嘲意,又似有悲悯,“杀我你有那个能力吗”
你有那个能力吗你能杀掉他吗你能让师姐回头吗
这些疑问在成忆的脑海中回荡,他像魔怔了般将这些问题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想给出一个完美的解答。
可是他没能找到答案。
他没能力杀掉阎朝,他活着的时候杀不了他,他死了之后,他更加没办法杀他了。他也没办法让师姐回头,就如阎朝所说的那样,谁都无法逼迫赵冽,谁都无法让她回头。
碎裂的记忆和虚无的幻境交织在一起。
成忆面容扭曲着,他睁开眼睛,再次看见了满目的红色。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鲜血的红色还是嫁衣的红色。
他动了动手指,模糊地想起,他此刻还抓着师姐的手腕。
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一些神智,他一个踉跄,勉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上前两步充满恐惧地抱着赵冽。
“你看看我啊,师姐。”成忆哭泣着收紧双臂,“为什么你身边总是有别人我呢我在你心里就没有位置了吗我对你的心意,你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他感到赵冽轻抚他的后背,但是这样安慰的动作并没有让他心中的恐惧有所减轻。
“你对我的心意”赵冽道,“你若真对我一心一意,怎会放我在镇魔狱关押五百年”
成忆一震,缓缓松开赵冽,看着她的眼睛慌乱地解释“不是的,师姐我不想关着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赵冽冷漠地问,“若你对我的心意是真的,你怎会整整五百年都不去见我一面”
“我”成忆心乱如麻,彻底失去了方寸,“我也想见师姐,可是我”
“哪有那么多可是”赵冽道,“我不问缘由,只看结果。”
成忆红着眼睛道“师姐也伤到了我,我不怪师姐,师姐能不能原谅我”